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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麻将生涯

时间:2016年02月23日 信息来源:互联网 点击: 加入收藏 】【 字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麻坛喜欢说切磋,20年切磋下来,再顽劣的石头,也该温润如玉了吧。

我的麻将生涯

by   费里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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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一个奥特曼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挨打的小怪物。


在我辉煌的麻将生涯中,阿山就是我背后的那个小怪物。接近20年来,阿山在和我的麻将切磋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然十数年如一日的打击不坠其青云之志。在我宣布“封麻”最初的一个月里,阿山几乎每隔两天就苦劝我重新出山,并一再诚恳表示“虽然一直输,但就是喜欢和你打”、“不信你和我打打看,肯定赢!”


在得到我一再地冷酷回应之后,阿山方讪讪地撂下电话。没过几天,又是一番重复的说项。


阿山是我在晚报做实习生时的带教老师,其实也没比我大几岁。阿山在报社跑农村口。农民伯伯很实在,阿山家的床底经常滚着几十个大西瓜。有一回,阿山带着我去农村领了一只200元的红包,回来的路上,他问我:会打麻将吗?会。五五角六两角?随便,辣子10块的可以。


当天下午,我就和阿山坐到了一张桌前。


午夜收工。我兜里的红包变成了400元。


阿山把空无一文的信封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呆坐片刻,半失落半赞赏地对我说:“小朋友手气不错,下次再来。”


来就来。这么多金技弱的好搭档那里去找?


就这么着,我和阿山绵延接近20年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阿山身高一米六多一点,白净,戴一副眼镜,比较符合文学作品中赌徒的典型形象。马三立年轻点,去拉个皮,再加一副无框眼睛,基本就是阿山的模样。


阿山力气很小,打麻将时经常拜托我帮他拧开“味全每日C”的盖子,但是拍牌的声音很响,出其不意胡牌时经常把其他三个人吓一跳。


我1992年认识阿山,当年开始和他的麻将竞技,直至2010年9月。在漫长的18年中,阿山每年在麻将上的投入差不多10万元。晚报效益再好,这点钱也是输不起的。好在阿山有个长袖善舞的老婆,几年中开了6、7家盲人按摩院,给阿山带来滚滚财富。


阿山不缺钱,也舍得在麻将上输钱。这家伙有一个最让我觉得了不起的心态就是:他把打麻将当做一种消费行为。这让他拥有不错的口碑,牌品俨然跻身一流。


由此在我心中,阿山也当之无愧地成为最近20年来,最受我欢迎的麻将选手。


我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有一度,我期期艾艾地提醒他:这个,你打牌一定存在技术上的问题,不然怎么会每年都输那么多?


不,是手气问题,绝对是手气。阿山坚决地摇摇头。


从那以后,我的良心彻底泯灭了,毫无愧色地继续和他战斗。


阿山牌技有无问题,我举一个例子,懂额人会晓得的——


有一次,一副牌,阿山做索子清一色听张:手里一对一索,三个两索,一对三索,其余索子都是成客。听什么牌?一三索对倒带二索也能胡咯。


阿山思维那是相当地单一:他只以为是一索和三索对倒。他抓到了全世界最后一张两索,不胡——不知道胡,暗杠,当然没杠开(就凭他那手气!)。


牌最后黄了。我问阿山,你听什么牌?一索三索对倒。那暗杠什么?两索!


吾册那!


2.

在和山山拉开长达18年的麻将博弈大幕之前,我已经开始了商业麻将生涯。


何谓“商业麻将”?——和蒋委员长当年提倡的“卫生麻将”相对的:从一毛两毛小来来的到一场输赢上万的,都算“商业”。


高二还是高三的时候,一次打麻将我赢了10元钱,第二天轰动全校高年级男生。1988年,10元钱还是一笔巨款。当天在同济中学的食堂里,不断有认识的半熟的过来拍我的肩膀:“朋友侬结棍额。”


大学里,和东北考过来的学生们雀战也基本保证了我四年的零花钱没有落空。


学生时代的麻将毕竟羞涩,无论是尺寸还是总额,都不能和工作之后相比。要说快意人生的打法,还得在“商业”前边加上“职业”两字。何谓职业?最基本的不同,在于尺寸的飙升。


刚进劳动报的时候,在阿山的带教兼不断下乡领取农民伯伯“孝敬”的前提下,我打麻将的尺寸已经达到辣子60元。虽然放在今日,这个尺寸的麻将能打得我睡着,但在1993年刚进报社那会,工资只有1500的时代,已经算“豪赌”了。


回顾这18年,我之所以能一直打和我收入状况极不相符的“大麻将”,原因只有一个:这18年我一直在赢。


劳动报麻将之风炽烈,刚进报社半年,我基本已经和所有的职业选手过招N遍。我得出的结论是,此地选手无论水准还是手气,和阿山庶几无二,唯牌品一事,值得商榷。


具体表现在:打牌没有时间观念,赢了不想拖,输了不想走。最离谱的一次,一个家伙打到半夜2点,赢了不少,突然站起来走人,说想起来人民广场有个发布会要赶过去……


另有一次,打到天亮结束,走了一个。剩下我,H先生和现在晨报担任领导的L先生。H先生意犹未尽,非拖着我和L打翘脚麻将。我们不允,H40多岁的人,居然堵在房间门口不给我们出去。我和L想一鼓作气冲去出,H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和我们左右周旋……最后的结果是,我摸出两张一百元,让H猜单双,H全猜中了,我和L才脱身。


有一次,还是在H家中,打到天亮。H老婆出门上班,叮嘱H:早点结束哦。继续打,打着打着中午了,下午了傍晚了……H的老婆下班了,我们还在那里。


昏特了!侬班也不上了!H老婆怒斥。哪里哪里我们刚刚下班回来又打的。H说。


班侬额魂灵头!奈四家头位置也没调过!


1995年的五一节,我难忘的一个节日。我被H拖去到杨浦区一家人家打麻将。从5月1日白天一直打到5月3日早上。凶险的两天两夜啊,除了我和H,其余一对老少牌风端的犀利,不是我高击抵挡兼手风配合,那一场就挂了。好容易留个全尸逃出现场……


过了几天,H和我说:记得坐在侬上家支得侬笔笔挺额的那个小伙子吗?


记得,陈至立(成心支得我立起来)嘛。


他是我外甥。


@#¥%……侬哪能不早点说?!


又过了几天,H很神秘地再次爆料:侬还记得五一节那天坐在你下家那个一直包掉侬拉特额老头子伐?伊是我阿舅……


3.

在劳动报的牌桌上,收获最多的不是银子,是笑话。


老沈酷爱打牌,一日在H家雀战。沈太BB机追踪:你在何处?


老沈呼台留言:我在浦东贸发局**处采访。


沈太异常沉着:给我贸发局直线电话。


老沈对着H家座机上的号码报过去。


未几,铃声响起……


H飞奔过去:“你好,这里是浦东贸发局……对对对,沈记者是在我们这里采访!”


H是永远的男主角。


牌桌上,H以体力见长,人称“连战”。一日,H彻夜未归,H妻遍寻无着,差雏儿打H手机。儿子放下电话:妈妈,爸爸电话里有个女人在说话……H妻大怒。次日晨,H归家,H妻欲家法伺候。


H大呼冤枉,问儿:你听到爸爸电话里那个女人说什么了?


H儿惟妙惟肖地模仿: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1995年左右,我还单身,没有女朋友拖累,麻将那真是打得昏天黑地,那份自由,现在想起来就涎吐水嗒嗒滴。那时身体好,打个通宵再上班采访嘛事没有,倍儿精神。假如通宵过后,上午没采访,一般就是找个地方睡觉。


那时上海滩没有如家,也没有莫泰168之类。和阿山如果打到凌晨四五点结束,就和他挤在他淡水路老房子的阁楼上睡觉。冬天很冷,阿山很小气,自己独享一张单人的电热毯,同一张床,相隔几厘米,温度差10度,我梦到在冰天雪地里玩耍,醒来听见阿山在甜蜜梦乡里磨牙。


如果和同事ZB一起打,早上结束一般去他姐姐家睡。ZB是家里的奶末头,很受姐姐宠爱。他姐姐和姐夫刚起床,被子还是暖的。我和ZB就一人一个被窝钻进去呼呼大睡。


报社的部门领导老S也很体贴我们这帮小麻友。有次见我和ZB眼圈黑黑上班去,关切地问:“哪能?又搓通宵了?觉也呒困吧?来来,到我办公室困觉去!”


老S后来跳槽去了一家大的报业集团做领导,壮行的那晚,吃好饭照例开战。打到凌晨,最后一把,老S还是负数,脸色不很好看。我故意卖个破绽,给他吃到单调,他隔手幺鸡自摸,转负为正,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激动地把幺鸡在桌子上拍来拍去。


从那以后,老S看到我,总是一句诚挚无比的:“兄弟!”然后我们像失散多时的地下党同志重逢那样一个箭步靠近,握手。


老S大约总是忘不了那只救命的幺鸡。


4.

“懂额宁”晓得,上海人喜欢打清混碰麻将,又称“上海麻将”,不光是上海打的,或者在上海打,只要沿用清混碰的规矩,哪怕和爱斯基摩人一起打,也叫“上海麻将”。


在上海轻工业产品早已式微的今日,“清混碰”的流行,有着类同“统一度量衡”的伟大意义。


在2007年之前的10多年里,我执拗地认为“清混碰”是全世界最合理的麻将规则,也是最具学院派气质的一种在朝的规矩,其余的打法,野得很。


著名书商路金波同志曾经不遗余力向我鼓吹四川麻将“血战到底”的魅力,并付诸实践拖我实战一次,结果令我非常失望。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胡得最快最爽气的那个人,最后反而可能赢得最少?


清混碰很像上海人的处事方式:认定了一个方向,就恪守一种原则走下去。如果碰巧和别人走在了一条道上,磕磕绊绊也可以理解,如果是并行的两条路,那尽管撒开蹄子超前奔,谁先到终点谁狠,总之,以我为主公平竞争,服膺强者。清混碰不够狡诈,也不够龌龊——虽然一些老千喜欢利用清混碰欺诈钱财,但清混碰的规则是温和的,比较适合彼此了解品性的熟人之间的手谈,脑筋博弈但又不至于神经过于紧张。


清混碰的风险,在于所有选手的噩梦:被人包5家然后不幸被对方自摸。可怜的阿山遇见过一次。那次我没上桌,阿山一副清一色,吃了上家老崔三口,听六九万,台面上没出几个六九万。牌转过来还没轮到阿山摸牌,老崔门清碰碰胡八朵花辣子杠开。那时我们搓400辣子的,门清翻一番就是800,杠开再翻一番1600,包5家,总额8000元。阿山脸都绿了,当场付款资金链立断。“打完划账!”阿山哭丧着脸请求。老崔很大气:“没问题!”


我和老崔的认识很有戏剧性。一天晚上九点多,我接到阿山的电话:“快来救场,张力和我们在打,突然昏过去了,现在缺一个人,赶紧过来!”


张力是阿山的中学同学,酷爱麻将,但是有一个毛病,往往打着打着就头晕目眩、手脚冰冷。这次估计张力毛病又犯了。


我赶到华亭宾馆棋牌室,看见一个50出头,气度也还可以的新面孔。阿山介绍,这是老崔,也是某报的老总。


张力在旁边像西施一样捂住胸口,我坐下,开战。


我打牌有个习惯,有碰必碰,有杠必杠,童叟无欺。尤其是清混碰规定杠开还可以翻一番,不碰我脑子有病,麻将又不是慈善事业。


刚打没多久,老崔打出一张二条,我听五八条混一色呢。


“杠!”我大喝。低头一看,之前老崔已经给我碰了两口了。


“说碰就碰!”阿山威严地小手一挥。


“哦哟哟,哦哟哟,第一趟和侬打就介勿客气啊~!听张了嘛就勿要杠了!”老崔大惊失色。


我突然觉得一阵内疚。


    “呒办法,老同志,我已经碰了……格样,阿拉讲好,我杠开还是收五家,但是杠开的一番就不收了好吧?”


吾册那,杠头真额是一只八索伊刚!


这一副是黄翻,混一色八只花,杠开,400辣子,黄翻变800,杠开变1600,五家就是8000,兑现杠开不收钱的庄严承诺,对折一下,实收4000元。


    “上路额,上路额!”老崔数钱给我的时候那是相当地欣慰。


5.

2006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妖的事情。


那是一个雨夜,我和阿山、张力和阿山的另一个朋友张胖子一起在延安路茂名路高架上口旁边的金色希望打牌。


打到凌晨一点多快结束,我输了7000多,阿山赢了厚厚一沓,具体数额不详。


阿山开始“兜”我了,把那沓厚厚的钱在手里反复把玩,并在桌沿上拍得乒乓作响:“哪能,海海,猜猜格里厢有几钿?猜中全部给你!”


“猜不中呢?”


“只要侬拨我100块。”


“开玩笑,格哪能猜得中啊!”


“侬试试看吗,最多损失100块啊,猜中侬老卵了,一记头咸鱼翻身!”阿山踌躇满志地朝我眨巴小眼睛。


除了麻将,阿山平时还酷爱和人打赌,而且很当真。一次打牌中场休息吃饭时,他为了棋牌室端上来的一盘菜到底是豇豆还是刀豆和人打赌,最后赢了对方200元。想想也是,阿山在报社跑农村口,豇豆刀豆应该能分清的。


还有一次,我打赌输给他300元,当时我们车子开在延安高架上,天上飘着一个飞艇,就是前几年经常可以看到的,上边有“三得利”字样的那个。我说飞艇是无人驾驶、地面遥控的;阿山说是有人驾驶的。当场电话请教权威,结果居然真的有人驾驶的,还非得是退役的飞行员才有资格开。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飞艇是阿山所属的报业集团下边的一个广告公司经营的,这个赤佬居然拿已知事实和我打赌,完全无视打赌的要旨。


所以,我后来对阿山说:那一次是老天在惩罚你。


阿山继续炫耀。


“你当真么?”我问。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他们两个可以作证!”


“嗯,可以,我们作证!”张力和张胖子一起点头。


“拿过来给我掂掂。”


阿山递过钞票。


我捏了几下,还给他。


一瞬间,一个数字跳进我的脑海:126。


千真万确,真的是一个数字,而且是金色的数字浮现在我脑海中。126张百元?12600元咯?


我决心遵从冥冥的旨意。


“12600元。”


“好,这是最后一副,打完我们点。”阿山拿出一根橡皮筋,把钱扎牢,扔进面前的抽屉。


打完,结账完毕。张力和张胖子起身:“阿拉先走了。海海,侬慢慢数,阿拉作证有格桩事体。”


我清咳一声,拉开阿山面前的抽屉,拉掉皮筋。


我先数出10000元整数,放在一边。


接着数出6张100元,放在另一边。


“现在我从20倒数,数到最后一张归零,算侬倒霉哦!”我说。


阿山笑眯眯看着我的胖手上下翻飞。


“20、19、18、17、16……10、9、8、7、6、5、4、3、2、1……0!”


令人窒息的N秒钟。


阿山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我来数!”他把桌上三堆钱拢到一起,手指沾上唾沫……


我眼睛一眨没眨盯着他每个微微颤抖的动作。


前后数了三遍。整整三遍。


12600。12600。12600。


“不行,不能给你12600!概率对我不公平!”阿山气哼哼地说。


“这个规则是你制定的,也是你发起的,怎么叫不公平呢?”


“给你3000元,结束!”阿山飞快数出3000块,塞到我手里,起身就走。


我笑嘻嘻地说:“嗯,3000我先拿好,你还欠我9600元。如果这辈子你不和我打麻将了呢,就算了,如果还要打,就不能算。”


阿山不言语,下楼开车。我搭他一段车,一路阿山不停咕哝:“哪能可能呢?哪能可能呢?碰着赤佬了!”


我一路狂笑。


第二天,张力和张胖子对阿山的背信弃义的行径表示非常遗憾,继而强烈谴责,再再次强烈谴责……


阿山无动于衷。


公道自在人心。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接到正义的麻友们的电话通知:“金色希望**房间,快点过来,阿山刚刚自摸,阿拉对伊赖及皮额做法非常愤怒,决定主持公道,三家头全呒付钞票拨伊,侬来,马上交拨侬!”


当天,在麻友们的力挺下,我回收现金2000元。理论上,阿山还欠我7600元。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阿山的思想工作:“侬么,钞票付清爽,格桩事体我就彻底关特,过两年人家就忘记特了呀!”


“勿来赛,概率我算过了,对我勿公平!”阿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麻将高头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侬还欠我7600块……打就付,从此不打就免特!”我还是笑嘻嘻额。


说不打,怎么可能摒得牢?没多久,我和阿山坐下来谈判,最后的结果是,剩下的钱不以现金结算,而是由阿山定向向我发行2000元的麻将券,每逢阿山自摸的时候,我可以拿麻将券抵扣,直至2000元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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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min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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