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总以为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就只是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却忘记了他们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人,年轻过,爱过,狠过,受伤过,也伤害过别人。
因为她,我就始终都会是
一个来路清晰的小孩
by 吕彦妮
母亲去年底接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结节切除手术,手术前一天,爸爸打电话告诉我。
同在一个城市,却因为我一时的疏忽和无礼,让母亲整整半年不愿与我亲近,我起初也倔强,和她一样的倔强,到后来反复认错无果,两个人都疲惫了,也或许她一直在等我去深谈,但是我疲惫了。
总之,我们疏远许久。
手术顺利平安,当晚我写了一封信给她,手写。我记得小时候十几岁时,有一次我做错了事,就是写了信向她解释,得到了她的原谅。她骄傲,却不薄情,某种程度上,我就是她,我知道她接受什么,不接受什么。
这封信我是一边哭一边写的,如果她足够细心,一定能够注意到信纸上几个圆形的泪滴渍。
信里,我告诉她这半年我心绪的变化,告诉她我很想她,常常梦到她,我说我爱她。
第二天中午,我去医院看她。一推开病区的门就看到她穿着病号服,贴着墙走过来,拿着饭盆,正准备去打饭。
我觉得她瘦了,但这就是她。
她要强得容不得任何质疑和关照,哪怕是来自我的。我要扶她或帮她,她全都一伸手把我挡开了。这和她是否还在生我的气无关,这就是她。
我陪她回病房,她显得不好意思,尽量避开其他病友的眼光,大概不想向他们介绍我。她坐在床边吃饭,我假装自来熟的检视一下房间,窗外,还翻了翻她放在枕边的书。她很不自在,一直催我快点走。
那封信一直在我书包里,我在想怎么拿给她。
我看她的伤口,问她还疼吗,她说“有点儿”。我忽然有点儿鼻子酸,知道再多呆一会儿就要哭出来了,于是掏出信,塞在她手里,说我走了。
关上门,转过身,我透过窗户看到她,直直地看着我离开的身影。
后来好几次,我都还与她有过这样的瞬间,我推开门走了,她在门里,不动,张望我。我无法体回她那时的心情,所有我读的书看过的戏都没有对这种心情的描述。
母亲在我看来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我想我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走出来。
母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父亲,他那时候在北京郊区工作,她就给他写了两年的信,一直等他,有一次父亲一连在外地学习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她还去火车站接他。他们后来旅行结婚,玩儿遍了西南各省。去年秋天我出差至重庆,父亲交代我去拜访一位他的老朋友,说是当年他和母亲去玩时借住在他家,和那位伯伯闲谈时他回忆起来,说父亲健谈又热络,母亲则沉默而得体。
我时常在自己身上看到她年轻时候的样子,我确信。虽然听她说过的有关她过往的细节少之又少——在手表厂上班,每个月挣30块,却会花80块去沿海旅行;下班后就约上朋友去人艺看话剧、工体游泳、后海滑冰;并公开声明不会和厂里的男孩谈恋爱……
我们总以为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就只是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却忘记了他们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人,年轻过,爱过,狠过,受伤过,也伤害过别人。
母亲几乎从未给我讲过一句大道理。
她只是带我去考少儿播音员,没考上;又带我去北京市少年宫考舞蹈班,也没考上。然后退而求其次,给我报了少儿课外英语班(在南长街上的一座大庙里上课),画画班(在西城少年宫),和作文班(在我小学隔壁的一所小学)。
5岁开始我学习小学高年级版本的英语教材,一塌糊涂全班最差;画画,勉强跟上踉踉跄跄;作文,只记得年老男老师一讲话嘴角就溢满白沫觉得好好笑。后来,小学四年级开始正式英语课时我顺利接受毫无困难因为全都学过;画画一直画到高三画遍了几乎所有的种类画到老师都觉得我可以报考一下清华建筑系或者美院试试了,但那时还是母亲做了决定,婉拒老师的提议,推我回去好好考普通大学,说起初也没多想就是盼望我有点儿基本审美长大知道怎么穿衣服不难看就好;写作文,则在后面彻底成为了我的职业。
母亲生了我,养了我,同时造就了我。我心福口服,亦步亦趋。我相信她是对的,但是她现在却对我的生活一言不发。
我的亲密关系让她一直放心不下。好像我爱上谁都是我的错,她也偶尔会流露出深深的绝望,说男人是靠不住的,我知道,她要求苛刻是希望我能一劳永逸。内心深处,她觉得我顽疾众多,却也深信我值得最好的一切。
母亲不是一般的母亲,她浑身长满了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却越来越理解她,不想再以对错去判断她的判断和所为,反而深深心疼她的每一次好强的隐忍。我想她一定是吃过很多的苦头,也一定从未求助于旁人,所以人们会觉得她都能扛得住。所有人热热闹闹打成一团的时候,她要么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操持照顾局面,要么默默的走开自己去孤独的街上走一走。对,她不太合群。所以我无法将她像一个玩笑或者温馨故事一样的讲出来。就像我没法儿讲出自己的命。
她其实很美。她有很多条好看的裙子,去年夏天,我从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的直筒裙,下摆开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口,质地软软的凉凉的,比我穿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美。那里面藏着她,她的过去和梦。
昨天在朋友的花店给母亲订花。我看中一款以白色和紫色芍药为主花的永生花盒,想送给她,先生坚决地说不,他执意让我挑另外一个叫“根系”的花束。
“这世上没有‘永生’,而根是长存的。”
母亲即是根,是我的全部。
因为她,我就始终都会是一个来路清晰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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